在不久前的重庆市“两会”上,渝中区政协以政协主席安占宝为首,向大会提交了一份《加大主城区地方政府的规划“话语权”》的集体提案,呼吁规划管理机制的革新。
“按照现行规定,渝中区的规划变动,甚至连招呼都不给我们打一个,这合理吗?”安占宝说,应该尊重全市整体规划的权威性,但作为区一级政府,至少应该对自己所管辖区的规划变动,拥有最起码的知情权和建议权。
地方政府的困惑
在渝中区较场口往七星岗方向沿线,几栋新修好的高楼巍然矗立,然而周围却是反差强烈的破旧房子。这些原封不动地保留着木质结构的老屋,大多修建于上世纪六、七十年代。
“这些破房子的拆迁谁来管?最终只能落到政府头上,由政府埋单。”安占宝说。
这种情形被重庆市渝中区建委主任乔宏称之为:“开发商净把肉吃了,只剩下啃不动的骨头。”
乔宏是《加大主城区地方政府的规划“话语权”》提案的执笔人。在提案中,他直陈目前主城各区都普遍存在的问题:一方面是区域产业发展面临土地资源紧缺;另一方面是以前规划的商业用房却大面积闲置、基础设施不断重复建设。
他告诉记者,从城市规划的研究到方案制订,地方政府在整个过程当中没有任何发言权,包括辖区内规划的一些变动,地方政府也可能完全不知情。
“城市规划同区域经济、交通、产业的发展是密不可分的,如果不征求地方政府的意见则会出现很多问题。”安占宝说。
他介绍,建设的主体一般是开发商,而一些开发商从自身利益出发,只管盖楼,对周边环境却不管不顾,余下高成本的拆迁难题甩给了地方政府。
渝中区大坪片区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。大坪是渝中区连接沙坪坝、九龙坡和江北的交通枢纽,为众多房地产开发商所看好,争相修建住宅小区。有的开发商将原本规划中的商务楼宇悄然改变用途,修成了住宅。还有开发商总是打政策擦边球,比如修建一定规模的小区本该配建学校等公共设施,他们却刚好控制在标准以下。
乔宏告诉记者,至今大坪小学、中学尚未解决落实,公共厕所、垃圾站等基础设施的配置不够完善,甚至连社区居委会办公场所,以及社区医疗卫生服务点都无从“插足”。
“高九路沿线又修了那么多商品房,随着常住人口的不断涌入,今后的生活矛盾会更加突出。这些公共设施同样要地方政府来善后。”乔宏说。
熟悉区情者缺少发言权
这都是纸上的“规划”落到实处时,在细节上出了问题。渝中区政协主席安占宝曾任该区常务副区长,他对此也同样深有感触。
“渝中区的某一块地该修什么,是商务楼还是住宅,或者只是搞绿化?我在这里工作这么长时间,应该最熟悉情况。”安占宝说,但是规划中,偏偏他们这些“最熟悉情况的人”,却连一点发言权都没有。
“如果你问我江北的一块地能干什么,我肯定不知道。”安占宝说,“同样,这么大的一个重庆市,规划人员又能掌握多少具体的情况?”
安占宝告诉记者,今年渝中区要完成120万平方米的危旧房改造,结合实际应当如何具体细化方案,到底该打造高端商务区还是修建公园、绿化带,地方政府都是很有发言权的;但现实情况是,“就连公共厕所,也得等市级规划管理部门出面指出究竟该修在哪儿”。
在“渝中半岛城市形象设计方案”制订的过程中,也曾有规划方面的专家来找渝中区的相关人员商量。此后,该方案的规划一调再调,渝中区政府却一无所知。
“这与当地环境、教育、基础设施等配套规划是息息相关的。”乔宏说,在制订城市规划的过程中,应考虑到辖区的承受能力,容纳多少人口,得相应配备多大规模的商业设施、建几所学校、几个垃圾站、变电站等公共设施。但在实际操作中,这些都是相互脱节的。
目前的情况是,城市建设规划是由市规划局牵头在搞,而生态环境规划、区域产业规划和基础设施建设规划又分属环保局、发改委、建委管理。
上下级之间权限不清
由于重庆直辖市的特殊管理体制,没有“地市级”政府这一中间层,便逐步形成了市直管区县、区县直管乡镇的行政体制。
重庆行政学院一位行政体制专家认为,重庆的三级政府管理架构,对提高行政效率、降低财政负担起到了积极作用,但原本属于“地市级”政府的行政权力便向上位集中,大事小事都在市级部门办理,而不是向基层下沉。
这就造成上下级之间权限不清,市级权力过于集中,形成了目前倒金字塔状的权力结构,尤其突出体现在规划、建设、市政、园林、交通等方面。
主城区的经济发展一直处于全市领先水平,但是在城市规划工作上却都面临着上述问题。自直辖之后,主城9区的规划局,统一更名为“规划分局”,直接隶属于市规划局管辖。
安占宝介绍,现在的渝中区规划分局,只相当于一个市规划局在渝中区的“受理窗口”,其人、权、财等均由市级局调配,只是工作人员的党组织关系保留在区内。
这样一来,在具体问题上,区级分局作用的发挥就受到了制约。各项规划编制均是按照全市总体规划和市政府的要求,在市级规划管理部门的直接指导下开展。
“市里这样做是对主城区规划重视的体现,有利于全市的总体规划布局和宏观调控。”安占宝说,但是各区在分区规划、控规、调规管理方面,也机械地套用了市级总规的管理模式,与区域产业发展规划、城市用地规划、人口控制规模、区域基础设施、文化、卫生等配套设施规划脱节。
“市级规划管理部门本应是宏观政策的制定和监督者,但目前是大事小事都在管。”安占宝认为,应当在一定程度上弱化市级规划管理部门的权力,相应地强化区级政府的责任。
对此,乔宏也认为,规划在区一级政府,应由当地政府统一管理。
市级规划宜适当放权
“我们不是想争权,而是要求政府管理透明化,想共同探讨怎样把城市建设得更好。”安占宝坦言。他介绍,除了规划之外,税务、工商、国土、药监等部门,也是由市级部门直管,在这些领域同样面临着与城市规划一样的问题。
安占宝还建议,比如,市级规划管理部门在做某项重大决策时不妨邀请地方政府共同参与,形成联席会议制度。
同时他认为,之所以有必要加强区级政府在规划上的话语权,是由于区政府直管的街道可以广泛收集民意,使老百姓的各种诉求在决策里得到集中反映。
他还呼吁市级规划管理部门适当放权。前不久,市政府通过了《关于进一步实施区县扩权推进城乡统筹发展的决定》,将83项行政权限赋予大部分区县,其中就包括总体规划审批和人事编制权等,旨在激发各区县政府的积极性,提高机构运行效率。对此,安占宝强调,“应当说主城9区在城市规划方面的总体实力还要强于那些获得放权的区县。”
乔宏认为,市级规划管理部门和区规划局在分区规划、控规、调规管理方面,应多征求区级政府意见;此外还应建立规划衔接协调机制,区级政府参加市规委会,以确保分区规划与区域产业发展规划、城市用地规划等配套设施规划有机结合。
例如,经开区和北部新区,都是在城市总体发展规划的大框架下自行完成细化的控制性详规,前提是不突破原则。
安占宝还表示,希望市政府在向主城区域外的区县放权的同时,也能考虑将上收的地市一级权力逐步下放主城区;从考虑公众利益的角度出发,适当听取地方政府的声音。以真正明确市、区两级政府的职责权力,即市级政府的定位是宏观调控、监督、统筹协调、提供服务,而区县政府的定位是市场监管、社会管理、公共服务等职能,从而完成权力归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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